| 穿越時間的長巷,回到七○年代──一個極為苦悶卻又充滿熱情理想的年代。自一九七○年的冬海外發起保釣運動,開啟了一連串社會思潮的運動。在文學面向,通過七○年代初期的「現代詩論戰」以及一九七七年夏的「鄉土文學論戰」之後,台灣整個社會的關懷逐漸轉移至現實生活層面。這一把用理想燃燒的火炬,以狂奔飛馳的速度,一路向時代的前端航行,在激流亂雲中尋找島嶼的方向。一九七九年末的「美麗島事件」更將這把火炬燃燒到最熾烈。
《陽光小集》就是在這一場風雨飄搖、驚濤駭浪中悄悄乍現了。研究之時間界定
自《陽光小集》一九七九年十二月的創刊到一九八四年六月宣佈停刊解散為止,著重的空間則是台灣地區,關注此一時空領域下的台灣文學與現代詩的發展。因此,本論文以《陽光小集》探索對象,考察八0年代前葉現代詩與社會展開的種種對話。我們可以看到文學(文本)、政治與社會之間明顯地相互指涉,以及理想與實踐之間如鏡互映的轉變。
《陽光小集》於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創刊,向陽、張弓(張雪映)、李昌憲、莊錫釗、陌上塵、沙穗、陳煌、林野等八位是創刊同仁。《陽光小集》一∼四期(1979/12∼1980/10)是以同仁合集的型態出現,是《陽光小集》的「醞釀階段」;五∼八期(1981/3∼1982/2)《陽光小集》改版為詩雜誌,開始探索、建立其獨特的取向,朝向多元詩思及發展多媒體傳播路線,而詩雜誌同仁亦迅速由八人膨脹至四十五人,可以說是《陽光小集》的「嘗試期」;九∼十三期(1982/10∼1983/6)開始推出一系列經過企劃性編輯的專輯,呈現整合過後的成績,同時亦是由「人的組合」逐漸邁向「觀念的整合」的具體軌跡,此期間可謂是《陽光小集》的「穩定階段」。透過《陽光小集》詩雜誌的成員的組成、集團性格,還有編輯方式與理念的運作,我們看到文學的「理想」性格產生了雙重變貌:第一個是存在於七0年代充滿壓抑、夢魘式的理想性,只能反覆地透過文學做為政經社會改革訴求的方式;第二個則是在八0年代盡情釋放、激進式的理想性,也有些人直接放棄文學用更具體的行動去介入政治與社會的改革。
此外,《陽光小集》同時發展出兩條創作走向,一是「關懷現實」,勇於衝撞霸權、挑戰禁忌,甚至推出「政治詩」特輯,展開一場現代詩的街頭革命,二是「擁抱大眾」,嘗試現代詩與各種媒體的結合,例如,詩與民歌、舉辦詩與民歌的演唱會、漫畫、席慕容的詩畫展等等,這些試驗不但實踐及深化七0年代新世代詩人創作的理念(世俗化、大眾化),而且竟然還不經易地為後來的消費文學發出的先聲。在八0年代嶄新的時代氛圍裡,《陽光小集》對現代詩的理念
與理想的實踐和成果,並加以爬梳《陽光小集》所形塑的另一詩風景。
經由《陽光小集》穿梭歷史的迴廊,回到一個充滿噤聲但又存在著對一切禁忌進行試探與反動的弔軌的八0年代。對於歷史的追溯、自我認同的焦慮、自我身分的尋找等種種謬葛糾結,八0年代無疑是交雜著追尋、焦慮與挫折的複雜氛圍,面對各類的歷史/記憶切片,我們只能更謹慎小心,也應更珍視每一史料/文本(現象)裡的矛盾、罅隙的各種糾葛關係,避免因為自我敘述策略關係而化約、規避那些幽微的跳動。
因此,本文將《陽光小集》放置到整個八0年代和文學場域去考察,從而瞭解其對於現代詩的各種努力、實驗、落實和階段性使命的完成,不論是詩人創作型態上的轉變、透過大眾傳播媒介將詩帶入人群中或是搖旗吶喊將詩和政治作親密的結合,這些都可以在《陽光小集》裡看到時代流動的軌跡,儘管《陽光小集》無法代表整個現代詩(文學)的全面變異樣態,但是在此時空「座標」上,我們仍然能見到《陽光小集》所引領的詩風潮──現代詩與社會高度共振下的迴音,希冀藉由《陽光小集》去勾勒出當時文學與社會的互動,以及為它找尋該有的意義、價值和位置。 |